方众妙盯着徐盛通红的双眼,无声催促。
徐盛丢掉铠,用拳头堵住自己的嘴,两排牙齿却狠狠咬下,令他自己出惨叫。
他捧着几乎被咬断的那只手,说道:“第三桩罪,我私扣三年军饷共计三十八万两白银,导致边疆士兵缺衣少粮,饿死冻死者众。”
这一下,不止钱围内的人出哗然之声,就连钱围外的亲兵也都满脸愕然。
他们虽是亲兵,却也常常拿不到粮饷,只能给徐将军卖命换取额外赏赐。徐将军总说朝廷已经放弃北境,任由他们这些将士自生自灭,却原来不是。
他们的军饷,他们的衣裳粮食,全都被徐将军贪墨了!这个两面三刀的王八蛋,这该死的东西!
徐盛转头与亲兵们对视,目光十分阴狠。他从未把这些部众当人看,何来愧疚?
方众妙淡淡催促一句,“继续。”
徐盛已是破罐子破摔,于是放弃挣扎,冷笑道,“第四桩罪,行经朔州城,我贪心忽起,纵容部将焚毁民宅三百余间,杀死百姓数千余人,掠夺财富数万之巨,又将尸体充作蛮军,冒领军功。”
四下无声,大家听着听着已经感到麻木。
权力落到这种畜生手里,便是这般模样。虎兕出于柙,龟玉毁于椟中,此乃世道大乱的根源,此乃人祸而非天灾。
徐盛一口气也不停歇地说道:“第五桩罪,我秘密铸造‘天命所归’金印,私制龙袍暗藏府中。与蛮王密谋刺杀皇帝未遂,散布‘紫微星落于北境’的谶语,为自己称王造势。”
死寂一片的钱围再度沸腾起来。这第五条罪状简直是骇人听闻!徐盛哪里来的胆子?
被挡在外面的一千多名亲兵恍恍惚惚地站了一会儿,然后便接二连三地丢掉长刀,脱掉铠甲,满脸灰败地跪伏在地。
他们都是知情者。国师口含天宪,杀人于无形,试问他们这些叛军,有一个算一个,焉能从国师手里逃脱?逃得出大周,莫非还能逃出头顶这片青天?国师就是王法,国师就是天道啊!
两个副将跪在徐盛身边,满脸都是绝望,口中喃喃自语:“完了完了,全完了。”
徐盛却好似得到了解脱,扯开一抹疯狂的笑容,不知死活地挑衅道,“国师,你有本事杀了我呀。”
他一心求死,所以全然无惧。
方众妙阖上双眼,淡淡说道:“你且自裁吧。”
徐盛还在愣,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站起,抽出身边一名副将的长刀,对着自己的左臂狠狠斩下,决然说道:“第一桩罪,通敌卖国,我以一臂偿还!”
又是口含天宪!众人越骇然,无不在心里忖道:国师果然是王法,果然是天道!徐盛在她面前妄自称尊,简直可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