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自己是王法,是天道,那都是狂言妄语,不值一哂。可国师说她是王法,是天道,半空中竟真的有重如山岳的威压降落下来。
徐盛筋骨齐鸣,浑身剧痛,好似真的被压塌了下去。
他双目圆睁,仰天嘶吼,手脚骤然力,摇摇晃晃地站起,皮肤迅涨红,一条条粗壮的青筋暴露在外。
所有人都被他扭曲狰狞的形象吓了一跳。深山野庙里供奉的邪神,大约就是他这副模样。
方众妙静静看着他,轻轻道一句,“跪下。”
扛着无形的山岳勉力站起的徐盛扑通一声跪了下去。
又是口含天宪!众人心里的恐惧和敬畏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。
徐盛恶狠狠地瞪着方众妙,面容更加狰狞扭曲。他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,他不懂什么叫做害怕。他只知道,他要吃人。
方众妙也直直地看着他,说道:“堂下何人,报上名来。”
徐盛的面皮一阵抽搐,两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偏偏还能从喉咙里挤出声音:“我,我叫徐盛。”
话落,他忽然仰天嚎叫,声音里满是愤怒和不甘。
方众妙又道,“你所犯何罪?”
徐盛停下嚎叫,喘着粗气说道,“十岁的时候,我偷看村里的寡妇洗澡。十二岁的时候,我偷了邻居一只鸡,十三岁的时候——”
方众妙打断他的话:“……只说死罪即可。”
徐盛又开始嚎叫,身体踉跄站起,在原地不停旋转,双手撕扯身上的甲胄,又把头上的红缨铠摘下,狠狠砸在地上。
他在反抗,然而一切都是徒劳。
他转着转着就头晕目眩地跪下,双手撑着地面,声音嘶哑地说道:“我生平犯下死罪有五,第一桩死罪,我与蛮王暗中签订《居延密约》,割让北境三郡换取蛮军支持,进而夺得徐城这一大片领土。我每年向蛮王输送四十万两白银,另有数万石粮草和数千副精制铠甲,已持续三年。我私放蛮族细作,令这些人混入关内刺探军情。”
四周响起一片哗然。这第一桩罪便是诛九族的大罪啊!
徐盛抓起铠狠狠砸自己的头,剧痛却依旧唤不回他清醒的神智。
他气喘吁吁地说道:“第二桩罪,接到枢密院‘星夜驰援雁门关’的诏令,我故意拖延七日,借口‘粮草未齐’按兵不动,致友军全军覆没,事后伪造战报称‘中伏失利’,欺骗朝廷。”
喧哗声更为巨大。雁门关被破,原是这厮干的好事!若不是他,北境岂会陷入水火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