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磐醒来,醒了许久。
那人默然,也默然许久。
温黄的烛光下,能看见那人垂眸轻酌着晋地的酒。
他必也想起了从前的“赵叙”
吧?
想起了那些横亘于中山与晋魏的纠葛,想起了过去那些斩不断的恩怨与是非颠倒。
那人在外殿想,她也在内殿想。
然而那些国恨与家仇到底都随着那一人的离去而烟消云散了。
不久又听谢允试探问道,“主君,可要合宫铲了?宫里人多,一刻钟就能铲个干净。”
阿磐没有出声,佯作沉睡,也没有出一点儿动静。
铲与不铲,全凭谢玄。
她不会过问一句。
却听主座上的人道,“罢了。”
他还说,“留着吧。”
谢允讶然抬头,他这数年全都在谢玄身边,事关他们三人的一切,谢允也没有什么是不知道的。
谢允从前都是主君说什么,便去做什么,极少有过异议。可这一回,他闻言错愕,未加思索,竟错愕地反问了一句,“留着?”
那人放下角觞,“我看阿密喜欢,那孩子少有什么喜欢的东西。”
阿磐暗暗一叹,心中是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儿。
他是个大度的人。
他是放下了。
也许也像白日问她的一样,“旁人的孩子,果真能当成自己的么?”
他未必知道谢密是不是他的孩子,可他大约也愿意像她一样,也想要好好地待这个孩子了。
这不算坏事啊。
教好谢密,也把守好谢玄的江山,她信自己将来会做到。
谢允低声应是,这便垂头抱拳退下了,“属下明白了。”
谢允一走,外殿便静了下来。
原以为他总要进殿歇息了,可那主座上的人依旧端坐那里,许久也不曾挪开。
约莫半炷香的工夫过去了,这便听见外头响起了数人的脚步声。
谢韶的声音于殿外响起,“主君要的人,带过来了。”
是。
入晋阳王宫的这一夜,有人秘密押着赵叙进了大明台外殿。